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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被遗忘的时光(同题征文·散文)_16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剧本要闻

秋日的清晨,已是十分寒凉,她和姐姐穿着卫生衣去了小李岙。姐姐的卫生衣是紫红色的,她的是棕褐色的,这是前些日子妈妈赶集给她们买来御寒的廉价厚衣服,都是一块块鹅蛋大的下脚碎布料缝制的。她的腿上仅仅穿着一条小姨穿小了的裤子,薄薄的,膝盖上、屁股上已经打上了好几处补丁。

好冷啊,在太阳还未爬上山坡的清晨,她拐着小菜篓,大她三岁的姐姐拐着个大菜篓,一前一后走在上坡的路上。因为有露,她和姐姐都没有穿布鞋,硬硬的塑料凉鞋掠过长满了羊肠小路的野草,寒凉的露水已经打湿了裤脚。她两只小手交错笼在袖子里,嘴里丝丝拉拉吸着冷气,仿佛那样会暖和一些似的,于是,每走一步,小菜篓就在小肚皮上滚来滚去。路边的草丛里东一簇西一簇开满了野菊花,黄的,白的,粉的,一点也不惧怕寒冷,在凉凉的露水滋润下,仿佛开得更为娇艳。她忍不住从袖子里拿出手去掐它们,慢慢地落在了姐姐的身后。

前面闷着头走着的姐姐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看见她扔了小篓在路边,正在采花,忙喊道:“妮儿,快些走,去地里后我给你讲故事。”

听到姐姐要给自己讲故事,她忙停下掐花的动作,一手握着已经摘下的几支花枝,一手提上篓子,紧跑几步,追上姐姐。

过了夏天,小伙伴们够了八虚岁都到村东做了教室的家庙上学了,就剩了她孤零零的,去剜菜,拾草,没个伴儿。并且哥哥,姐姐也都在村子的学校里,认了好多字,可以自己读故事呢,她看了好羡慕,便哭着闹着也要去上学。所以,尽管才七虚岁,但喜欢读书的她也上了一年级,那是爸爸和学校老师反复说好话才让她去的,原本说好的,就是跟着去玩,不算一个正式的学生。下了课,大家可以一起趴猫猫,踢毽子,跳房子,拾百果(就是用五个圆溜溜的小石头蛋玩各种花样抓起),打豆豆(豆豆就是杏核儿,有的用蓝墨水染了色,有的用红墨水染上色,打上了,赢了是自己的)。爸爸不准她们姐妹跳房子,说那样费鞋。除了趴猫,可以借机会跑回家拿些地瓜干填饱饿了的肚子,其余的这些游戏她都不感兴趣,在育红班就认识了一些字的她总是愿意去翻看哥哥姐姐的课本。家里穷,买不起小画书,也没有机会接触童话书,只好这样了。当一听到姐姐说讲故事,她便来了兴致,急急忙忙紧跑几步追上了姐姐,也顾不得路旁的小狗叉、粘咕嘟什么的沾满了裤腿。

沿着羊肠小路,上坡,转弯,到了地头,姐姐放下了篓子,开始掐嫩的地瓜叶,留着回家开水焯一下,晾干,冬天好蒸菜蛋蛋吃。家里孩子多,年年分的粮食不够吃,妈妈便提前做准备,晾晒一些萝卜缨地瓜叶等夹杂着吃,好接到第二年的粮食下来。

掐了半天,姐姐还没开始讲故事,她焦急地囔着:“姐姐,快点讲故事吧!”十虚岁的姐姐,刚刚上三年级,在读物贫乏的年代里,她也没有可以读的课外书,哪里知道多少故事呢?但是,已经答应了,怎么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自己给妹妹编故事。

晶莹的露珠在地瓜叶上滚动着,在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光。小姐妹俩蹲在地里,揪着一根根藤蔓,将鲜嫩的前半部分瓜蔓掐下丢到篓子里。她们不敢懈怠,掐完了回家吃了饭还要上学呢。姐姐则更辛苦,因为要一边掐着地瓜叶,一边还要挖空心思给妹妹编故事。好在年幼的妹妹也没有多少辨析力,讲错了也不要紧。

“那只金色羽毛的母鸡夜晚在鸡窝下了一个蛋,那个蛋好大啊……”

“多大?有大鹅蛋那么大吗?”妹妹用小手比量着。

“有,比大鹅蛋还要大一些。鸡妈妈那一晚上生了两个大蛋——”

“可是,我们家的花豹鸡怎么一天就只生一个蛋?”她打断姐姐的话。

“唔——这个母鸡不是一般的鸡,它生的蛋也和一般的鸡不一样。它的蛋都是和双黄蛋那么大……”姐姐记起正月里去姑姑家出门拜年吃了一个双黄蛋的事。

“姐姐,什么是双黄蛋?”

“哦,就是——就是一只鸡蛋里有两个黄,就像,就像……对了,就像村东四婶婶家生双胞胎一样。”小姐姐为自己终于想出来了一个能对妹妹说明白的例子高兴起来。之后,看看忙着听故事,手里却忘了掐瓜蔓的妹妹,斥责道:“你看你的小篓才掐了那么点,回家奶奶非说你不可。”

奶奶不打不骂,但是,兄妹几个都愿意让她夸赞是个好孩子。于是,妹妹急忙忙拽断几截嫩瓜蔓,又想起姐姐的故事:“后来呢,那两个大蛋呢?”

遇到好刨根问底的妹妹,姐姐只好发挥自己仅有的想象力继续往下编:“那两只鸡蛋在母鸡的翅膀底下暖和着,大公鸡喔喔一叫,天亮了,鸡窝里走出了一个英俊王子和一个漂亮的公主……”

篓子已经装得好满了,一直顶到了篓子的提系那儿,胳膊也放不进去拐了,姐姐说:“我们回家吧,别上学迟到了。”

装满地瓜蔓的篓子像两座绿色的小山压在两个小姐妹的肩膀上,朝阳倾泻着金色的光辉将两个人的身影的头部投到了山坡西边的沟谷。妹妹机械地走在姐姐身后,顾不得被路旁拉钩蛋带刺的藤勒疼了脚腕,脑子里还在回旋着姐姐讲的故事,王子和公主后来怎样呢?晚上会不会再变回鸡蛋?

……

冬天来了,地里的庄稼都已经颗粒归仓,但是,大人们还是不得闲,要趁着冬季农闲季节整地,挖水湾,为来年的耕种做准备,好多好多夜晚,还要点起明晃晃的汽灯,挑灯夜战。难得的是白雪纷飞的夜,大人们会在家里。炕,烧得暖暖的,一家人挤坐在炕上,但是,手里却不得闲——生产队把带壳花生分到了各家各户,等着扒掉皮后再回收花生米。这是一个考验人的活,那时大家肚里都没有垫饥的东西,看到胖圆圆粉嘟嘟的花生豆就想往嘴里放。特别是孩子,管不住自己饿着的胃,瞅着大人不注意,就会不由自主往嘴里丢个花生豆。不敢吃饱成的,就偷偷放粒小秕花生,但是这样也不可以,等生产队收花生豆的时候就会不够斤两,那样会被扣工分的,而工分,是夏收秋收分粮的依据,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可不敢被扣掉。

爸爸给孩子们一人拿来一扇葫芦做的瓢,大孩子给个大的,小孩子给一扇小瓢,让大家分别扒满瓢,然后,爸爸说要给大家讲故事。

一听到讲故事,大家来了劲,都往守着盛花生的大簸箕边的爸爸和妈妈眼前凑,捏花生的劈啪声,放花生豆在瓢里的哗啦声,往袋子里丢花生皮的窸窣声,伴着爸爸讲故事的好听嗓音在农家的茅草小屋里荡漾开来,合成了一曲美妙的冬夜交响乐。

听着故事,心被故事的情节牵动着,忘记了流下馋花生的口水,也忘记了嫩嫩的手指被坚硬的花生皮磨破的疼痛,两只手就是在机械地扒着花生,眼睛紧紧盯着爸爸讲故事翕动的嘴巴,不时为主人公的不幸而难过,或为主人公的幸运而欢欣。

院子里,刷刷啦啦的雪粒敲打着窗户纸沙沙作响,寒风呜呜地鸣唱着,好像也焦急着要挤进这个热气腾腾的小屋和大家一起听爸爸讲故事似的。

夜,一点点深了,煤油灯的油也快燃尽了,哥哥跳下炕,拿起桌子下面盛煤油的瓶子,拧开煤油灯的盖子,又加了些油进去。暗淡的光焰顿时又明亮了起来。

“爸爸,爸爸,再讲一个故事吧。”几双眼睛恳求地看着刚刚讲完一段故事的爸爸。

爸爸看看大家手里的瓢差不多都满了,就说,不讲了,等明晚再接着讲。你们也好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那个含着冤魂的小泥盆怎样了?冤死的人怎么会报仇呢?……问号一个接一个,就等着夜幕降临时散工回来的爸爸给破解。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了一天的期盼,天快点黑吧,好再听爸爸讲故事。

家里终于有了两本小画书,一本是《小马倌》,一本是《柿子红了》。《小马倌》,是黑白版的,大约64开的大小,厚厚的,图画的下面是文字;《柿子红了》是彩色的,书页比32开的课本还大些,配图的字太少,就在图画中的空白里。尽管字还认不全,这两本书却让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因为这书来得实在是太不容易!过春节时,哥哥去姨奶奶家出门拜年,姨奶奶给了他四毛钱的压岁钱,以前的惯例,压岁钱都是要上交给父母的,家里孩子多,需要钱的地方太多,爸妈是没钱给孩子们压岁的,亲戚给的压岁钱也就是压压岁而已,小孩子是没有理由去用压岁钱的。这次哥哥不知为何居然大着胆子没有上交,自己偷偷藏起来了。农历三月二十七是赶庙会的日子,哥哥拿着这个钱去买了小画书。姐妹们欢呼雀跃,几个人在抢着看时被父亲发现了。父亲狠狠揍了哥哥一顿,说他不学好,不留着钱买笔买本好好念书,却花钱买些没有用的玩意;更嫌乎他没有把压岁钱交给大人。哥哥以自己挨揍的疼痛换来了姐妹几个一点课余的小快乐。那两本小画书,是贫穷年代孩子眼里的珍宝,大家反反复复翻看,一直把书的角都翻得卷起来了,故事呢更是烂熟于胸。

农村是复式班,一个教室好几个年级,一三五年级的学生都有,上课时,老师在给姐姐所在的三年级讲算术,她就忙着写她自己的作业。一会儿,老师又开始给哥哥所在的五年级上课,是语文呢,她便开起了小差,津津有味地听老师讲小英雄雨来怎样面对扁鼻子军官的故事,心里想着,鸡冠花长得什么样呢,怎么文里写得那么美?可以说,哥哥姐姐的语文课本还没有学,内容她已经了如指掌。回到家,也是常常拿出来翻看。记得那时课本的第一页都是毛主席的彩色照片,有毛主席戴着草帽身着白色衬衫在金色稻田的身影,有穿着灰布长衫去安源的风姿,有身着中山装的标准的主席像,有穿着军装戴着红袖章向红卫兵挥手致意的笑容……哥哥姐姐学完的课本被她一一收藏,当做了自己的课外读物。

最喜欢的是下课的时候,那时一上午或者一下午就上两节课,长长的两节课之间是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同学们都跑到院子里疯玩打闹,奔跑游戏,那时的老师呢,记不清去哪儿了,只知道他不在教室。于是,觊觎老师桌上的书报已久的她便轻手轻脚溜到讲台南侧的办公桌前,翻看那一叠叠书报。书,是《解放军文艺》;报,是《大众日报》。记得许久她都不认识那个“大众日报”报头中老写的“眾”字,但是这不妨碍她如饥似渴地去读报纸。时间真快,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呼啦啦跑到教室的同学伴着敲钟声惊醒了她的阅读梦,退回座位,她又开始期待着下一次课间的来临。

……

时间都去哪儿啦?不知不觉中,那个秋日清晨编造童话的小姐姐已年过半百,现在依然在工作岗位上散发着余热;而冬日飞雪的夜晚爸爸讲故事的声音犹在耳畔,爸爸呢,却在黄土之下安息八年多了;那个俊朗的少年哥哥呵,已经退休回归故里,头发花白的他勇气不减当年,在偏僻的乡野打造着自己新生活的梦。当年有着复式班的古老学校,已不复存在,村庄的孩童们需要每天被家长送到十几里路外的镇里去上小学,村里再也没有了孩童课间的欢笑嬉闹。而那个爱听故事爱看书的小丫头呢,正在三尺讲坛不遗余力地开启着一群渴望走到外面世界的孩子的文字梦。

岁月流逝,记忆的书页日渐泛黄,但不管怎样,她始终忘不了那些曾点燃过她文字之梦的火把,是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照亮了她梦想的路。今天,步入中年的她,正用文字编织着密密的网,奋力在时光的海洋里打捞着,企图一点点捞起那沉淀在海底深处的块块瑰宝,并将其珍藏于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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