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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网鱼人(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精华作品

一次偶然的踏青,我邂逅了一位网鱼人,正是那一场与网鱼人的简单对话,使我有了许多感悟……

那是一个星期天,恰好艳阳高照,欣然间我便约了朋友来了个野外踏青。

我们事先并没有为那一次纯属乘兴而为的踏青行动框定路线。一路向南,我们是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圩角河的堤岸的。

午后的圩角河是浅睡着的,静悄悄就如微醉的春姑娘,娇憨中带着妩媚,安详中又不失娴雅。初春的天气,除了那些四季常青的绿叶乔木还是宠辱不惊地笑对冬去春来,一切都有了复苏的朝气。温煦的微风细腻而多情,河岸边那些纤细的柳枝儿已经吐出了嫩绿,风摆袅娜,摇曳生姿,自有一种清新雅致的娇怯。那些不知名的树枝儿虽然还光膀子裸露着,却已经在春的抚弄下开始了绿的蕴育,许许多多的嫩红花苞在褐色的枝干上欲语还羞地半张着嘴,看样子正静静地酝酿着绽放。一阵阵带着泥土气息的香草味氤氲在空气中,飘荡在半空里,沁人肺腑,让人止不住的想要深深地吸上几口。太阳温和的笑着。远处,一张四方的小网在温婉的河面上起起伏伏,就如顽皮的孩子在睡着的大人脸上用芦花轻拂着,娇扰着。

我和朋友感受着这静中有动的美,带着一种随心所欲的肆意,悄悄地走在静静的河岸边。

循着逶迤的河岸亦行亦赏,我们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网鱼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是网鱼的居然是一位似曾相识的老人。只见他戴着一顶半旧的手编绒线帽子,上身穿着一件灰土布棉背心,脚上则是一双老北京暖鞋。此时的老人正两手拢着膝盖坐在一张斑驳的钢折椅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

“眼前的老人使我想起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此情此景应该是竹荫深处耄耋翁,张网独渔早春水”朋友兴趣盎然笑吟即兴之作。

“咦,怎么换了人?”对圩角河上的网鱼人我是知道的。

“我说老大爷,今天怎么是您来网鱼呀,您儿子呢?”诧异中我止不住相问。听到我问话的老人指指自己的耳朵告诉我们“我耳背,得仔细听,还得麻烦你们声音大一点。你们大概是问我儿子吧?喏,在那边。”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原来,距离此处大概二十米的河道弯曲处果然也有一副渔网在河面上腾跃。老人说完,微微地向前倾斜了身子开始起网,随手而起的网却是空的。老人带着微微的失望放下网回头朝着我们自嘲般的笑笑。

“嘿嘿,也就玩玩。老儿子说要来网鱼,我突然的就心痒痒的不行,几十年没有网了想试试。”老人自顾自地告诉我们说。衬着午后阳光的暖色调,那张老脸上泛着微微的淡红,洋溢着顽童般的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难为情。

“老大爷,今年多大年龄啦?”看着老人鹤发童颜,神清气爽的样子我止不住相问。

“不老,还小。八十。”简短的六个字,老人沉着脸嘟哝完不再搭理我们。老人的脸就如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呢。这时,朋友在边上拍拍我的肩膀悄悄地说“听口气老人家忌讳问年龄。你傻呆了吧?老人老人,真是老小孩呢。”

呆呆地站着,我们俩生怕再一次恼了老人,一时间不敢再开口,过了一会儿老人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又笑着转过脸道“可惜没有凳子,不然的话你们倒是可以坐一会了。看看,这么好的天,不出来岂不白白糟蹋了日光?不要以为我是为生计来的,现在我和老太婆两个人每月都有一百八十元低保的。老儿子更多,日子好着呢。”

“开销够了吗?”我大着嗓门问。

“够呀,再说也没有多少要买的。穿的只要暖和就中,蔬菜田里长着,鱼么有老儿子打,嘿嘿,当然这两天我也在网,多多少少也够嘴里吃,就今天我也网了有一斤多了,要说呀,自己打的鱼还特别的香。”老人的话语里透出的是一种很豪迈的自得。时间不长,老人又开始拉网了,这一次还算不错,网了一条小小的鲫鱼。随即老人又开始了静静的等待。看到老人的专注,我们决定不再打扰其清净继续前行。

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原就是咫尺之距,不一会,我们便来到了真正的网鱼人身边。

这是一位圩角河里网鱼的常客。打眼望,今天这位网鱼人的打扮与半年前相比有点不同,确切地说简直是酷毙了。当然,那是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见他一顶半旧的黑色瓜皮小帽下,是遮住了大半个脸的一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墨镜,虽然眼镜的一只脚用布缠了好几圈,但看起来确实也有了三分霸气,更何况起码把那只失明的眼睛遮住了。他的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人造夹克,衣领敞着也颇有几分潇洒气度,只是背部有点煞风景,那夹克的肩背部就如老年人大冷天开裂的脚后跟,布满了细细碎碎不规则的纹路,大有一碰即掉之态势。全身上下,唯有脚上的那双耐克是白净而带着三分新的。

也许是天气的缘故,亦或许我们彼此之间已是不知名的面熟人,一见面,他脸一侧,笑停留在脸上,随即右手食指无名指抬一下墨镜问“今天休息?出来走走?”

“是啊,怎么?今天连你的老爷子都跟着出来啦?看来网鱼的收成不错呀?”

“哈,哪里是收成的事,老爷子在家里闹呢,说他要憋死了。还说不带他来,就让他死,没活头了。这不,为了老爷子,我只得替他做了张小小的网具,这几天里,只要天晴无风我就带着他,好在这段时间天气还算暖和。昨天我带了他还去了阿门港呢。权当带着他散心玩玩吧,老人家,活脱脱孩子心呢,还不准我守在他边上。”网鱼人带着宠溺的口吻边说边往父亲的位置看了看,手里不忘起网。

“那么多的路,你用什么带呀?就这辆小车?”我指着边上停放着的那辆豆沙红的小小踏脚三轮车问。

“嘿,对呀,这辆车子是不起眼,可稳实着呢,不比轿车差,用时髦的话说还环保。我带着老爷子可以称心如意地在小路上穿行。”听完网鱼人的话,我不禁站在那辆车子前设想起来,一路轻风微拂,网鱼人时而腾空身子,时而躬身向前,老人坐在车斗里,双手拢着渔具,在车子的吱嘎前行中裂着没有门牙的嘴大着嗓门和儿子唠着,时时哎着,重复着,还不忘一路欣赏旷野上的景致,心里漾动着小小的快意。

“老爷子今年八十五岁了,不容易呀,所以,现在一切都得遂他的意。”网鱼人随后又说。

这一天的下午,网鱼人和我们说了不少,说起了他和老父母的生活,又说起了他今后的一些打算。

五十多岁的网鱼人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因为穷,也因为残疾,结婚没多久老婆就跟人走了,从那时起,他就和老父老母共同生活着。三个人靠着低保的钱再加上打鱼的收入生活虽然显得艰辛了点也还算无虞。说到以后,他告诉我们说,其实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网鱼的日子总比坐在牌桌上实在,老父老母健健康康的,三个人有吃有喝这就够了。何况政策这么好,社会保障也行。要说呢,比起三十年前现在的钱算是老多老多了,虽然现在的钱有点不经用,不过,现在的人也没有原先那么算计着用了。当我们问起他关于将来可有什么打算的时候,他再一次抬起戴着墨镜的眼看一眼我们,嘴裂成一副笑模样说,想过,没问题。等到将来送走了老爷子和老娘之后,差不多也没有精力打鱼了,不过到那时也可以心安了。至于生活么也有办法,或者把现在住着的拆迁房卖了,住进养老院,或者和两个外甥商谈一下,用房子换取余生的依靠,也就一日三餐不饿着就行。其实人活着就像做梦,开心不开心,几十年光景,眼睛睁睁闭闭之间。

网鱼人叙说的语调是轻快平实的,听得出他的满足和乐观,我和朋友则面面相觑一时间忘了回答。许久之后网鱼人又说,人和人是不能比的,就像你们两个吧,我估计你们肯定拿着上千甚至是几千元一月的工资,因为你们拿得多,所以你们的目标也大,心也大,这样一来,你们势必也烦也累。其实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嘴。你们说一个人能吃多少?能喝多少,够饱够量就行。现在钱多的人呀不知道有多少呢,听说有时候一只包包,一件衣服就得几千上万元,一顿饭可以是我们三口子一年甚至是几年的开销。可是,他们真的开心吗?我敢说他们的日子不见得就比我们舒心,这叫穷有穷的开心,富有富的烦恼。其实想开了人哪就这么回事,心平一切都会平,心高总要这山望着那山高。就说那些个吃共产党的人吧,听说是家里的钱不用,家里的老婆不睡,家里的饭不吃。可是,难道他们就真的满足了吗?我就想不通他们到底活个什么劲?又实惠了谁?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虚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说得更难听点还不是为了那些穿肠而过?还不是拿着公家的钱烧包,作孽,浪费。”

网鱼人的话是滔滔不绝的,我和朋友听着终是无法回答。站在河岸边,我们陷入深深的沉思。一个社会底层的人,一个大字认识不满一箩筐、靠养老金和网鱼维生的人,一个无大欲,无大求之人。一个既没有惊天动地之壮举又无权无势的人,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也许,哪一天打的鱼多了,或者网到了稀罕物便是他的惊喜了。可是,他的质朴,他的简单,他的自在却让我们自愧弗如,在他看来人生并不复杂,他的目标甚至不能算是目标。他的爱憎是非观却又那样的叫人无法反驳。那些司空见惯的弊端和陋习,那些淫靡奢华的挥霍反衬在网鱼人的身上又会让我们这些人作何感想?

沉默了许久之后,朋友概叹道,“今天的踏青让我想起了孔子的那句话‘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室,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看来哲人的乐观在贫贱人身上是同样流光溢彩的。”曾经有人说拥有一颗安静的心方能盛得下快乐。快乐是什么?心无挂碍,顺其自然。想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我们究竟在追求什么?我们又得到了多少?丢失了多少?鲜衣宝马,玉盘珍羞,润泽的是灵还是肉体的虚假繁华?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其实有很多时候,人的贪欲毁掉的是人的本心。

太阳已经渐渐西移,河面上大片的云絮飘浮着。静水流光,圩角河似乎幻化成了仙境。恍惚中,渔网似乎是踩着云彩的四方小舟在悠闲地荡漾,游动。此情此景使人忘忧,让人陶醉。置身于这样的景致里,面对网鱼人贫贱的洒脱和淳厚,我不禁恍然而悟,苍天不问几多愁,人生何处不风流?我们一直于浑浑噩噩中追求的富贵荣华比起网鱼人的简单我们真的该好好想一想。

依稀恍惚中,网鱼人又开始了起网,嘎吱声里,网鱼人“哟嗬,今天是个好日子哎……”那五音不全,却满溢着幸福的歌声把网鱼人的知足演绎成流动的音符,随着春风的飘动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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