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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黄梅,禅茶之味(散文)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玄幻小说

初访黄梅县,源于突来的“电邀”。那日,我正在庐山别墅采访。一位资深报人来电,说希望我去黄梅看看。当时,我略作迟疑——偏僻山区小县,有什么值得采写?

车泊黄梅太平山。午餐过后,接待者奉上黄梅禅茶。

禅茶,我曾接触过。诸如京西大觉寺、赵县柏林寺等。可那些地区原本不产茶。禅茶体验活动多以概念为主。

初识黄梅禅茶,我便兴奋起来。这里为鄂东名茶产地!

形如秋月圆融、色如翠碧美玉,清亮纯净、鲜醇甘爽,回味有几缕竹馨,饮之两颊生香的绿茶,细细品来,堪称享受。

茶色渐淡、茶叙从容,我的心绪被激活,继而升华……史潮漫漫、古刹深深,中国禅宗相继诞生6位祖师。黄梅这个偏远小县,竟占3位!特别是走出六祖慧能这样的高僧大德,让“立地成佛”的顿悟理念,辉煌延展海内外……

听闻黄梅禅茶产于四祖寺、五祖寺北面雾海云瀑的紫云山中。名茶之源,那两处禅宗领袖道场,自然是我拜谒之地。

车绕盘山,人迎秋风。我以万分崇敬的心情迈入四祖寺。焚香礼拜之余,看秋山层林初染,听山泉若弹若吟……

伫立环顾,但见群峰兀立,松竹苍翠,远山近水,满目清新。走进茶室,品啜初春采摘、精心炒制、静置到秋,火气尽消,不失本味的黄梅禅茶。继而,从一面墙书柜中取来线装版《茶经》轻慢翻阅。瞬间,茶香书香,交替萦回。千余年前一段情由,缓缓入目……

公元747年,茶圣陆羽自远方走来。他在黄梅县域内的山间茶田徘徊,深入了解当地茶事茶俗,把考察结果写入了他的名著《茶经·八之出》,强调“蕲州茶,生黄梅山谷。”

陆羽对黄梅茶之源颇感兴趣。他获知,东晋之时,从古印度走来宝掌千岁和尚,在茶田亲植亲采、精心炒制,开创“寺中品茗”之风。继而,四祖寺连同周边五祖寺僧人所采煮的山茶,便成为禅师坐禅、待客必备饮品。品相优雅、汤汁鲜亮、回味悠悠的“黄梅禅茶”,渐渐声名远播。

何为“生活禅”?四祖寺内,三株苍郁的古柏便是见证。那是四祖道信大师创建中国第一座禅宗寺院时亲手栽培。岁月更迭、时代演进,被称为“龙柏、云柏”的古木,容貌虽然苍老,但晨曦轻抚下的枝叶不失光鲜。

我从古柏下的石桌上端起一杯清亮亮的黄梅禅茶,任随杯中新绿与古柏苍翠相映成趣。我登上古柏周边一座高台,手搭凉棚极目远眺,但见延伸向远、依山而设的农田稻穗如浪,片片沃野地肥水美。由此,千年过往涌上心头……

唐初,武德七年(624),道信大师在此建寺传道,一时间,古刹兴盛、香客如云。然而,四祖圆寂200余年后的唐代晚期,突如其来的“废佛运动”,让全国4600余所寺院毁于一旦,让以“一僧一衣钵走四方”的行者们,面对变故、四顾茫然,无所适从。

当时,大江南北,惟有四祖寺的僧人,仍在斋堂饱享新粮鲜蔬,在充盈的库房内清点丰盛五谷。中国首家力倡“生活禅”、主张“农禅双修、自食其力”的深山古刹,从此成为禅林楷模,改变僧人仅靠云游化缘生存的历史。

位于东山山腰的五祖寺,与四祖寺遥遥相对,是禅宗大师弘忍的道场。前往五祖寺品茶,我再次感受到心灵洗礼。

五祖道场的景致如诗如画。亭阁楼台、殿宇僧舍隐映于繁茂林丛中,信步观看,重门相通、小路相连,既有廊院式布局,又注重园林情趣,“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妙趣,在这里生动体现。

翠竹旁的茶桌上,黄梅禅茶被知客僧泡好。我静静听着年方7岁,便被四祖道信预言为“20年后,必大坐佛事”的东山法门开创者弘忍轶事。时聆风过竹,时见云映水。这道禅茶,品到会心处,与那段历史过往不期而遇,融会贯通……

五祖弘忍,留下诸多发人深省的趣闻。特别是以“偈语接龙”的测评方式指定传承人的过程,堪称佳话、传为美谈。

弘忍大禅师圆寂之前,要求众僧,把自身感悟体现在偈语中,精中选精,向最后胜出者传授衣钵。

那天,明晨古寺、初日照林,寺院首座神秀在南墙上写出一偈,把身比作菩提树,心比作明镜台。强调学佛应“渐悟”,要“勤拂拭”、避免“惹尘埃”。这时,自南方而来,正在磨房劳作的小和尚慧能,说出更精彩的一偈,以“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的顿悟,引发五祖点头微笑、欣然认可,传之衣钵。不久,六祖慧能返回南方,与北方的神秀,形成南北互动,播扬禅宗大法。五祖寺山门上镌刻的“上接达摩一脉,下传能秀两家”的宏愿,在弘忍大师飘然西去后,得以实现……

知客僧娓娓道来之后,我看禅茶汤色,依然有几分嫩绿。

走出五祖寺,一场秋雨漫天而落。回首深山古刹,视感有些迷蒙,梵音时隐时现。登高环顾深山幽谷间的片片茶田,在烟雨飘摇中更显神秘。我认定,禅茶之味,非笔墨所能诠释,古刹公案,非讲述可知其意。一如眼前山景——模糊不清,仅为一时视感。满目清晰,当为雨后高悬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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