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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母亲(散文)_3

来源:阅读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悬疑推理

母亲的童年如同是浸泡在黄连水里的,她六岁的时候就成了孤儿,那时候母亲岁数很小,还不怎么记事,她只是恍恍惚惚记得姥爷和姥姥得了瘟疫,家里穷得没有钱治病,姥爷想吃一口大米饭,二舅谷春林给铁匠铺的老板跪了两个时辰,才要来一碗米饭,可是拿回家的时候,姥爷已经气绝人亡了。姥爷去世后的第三天姥姥也去世了。两个老人同时去世,舅舅们都没有钱买棺材,用两领破席把姥爷、姥姥埋葬了。

后来我曾经向大舅了解过这段历史,我才弄明白那时候是抗日战争时期,到处是兵荒马乱的景象,就是借钱也无处举债。大舅谷鸿林应征去东北参加抗日战争,家里只有二舅谷春林在县城铁匠铺当学徒(那时候学徒工是没有收入的);三舅在地主家抗长活,按约定是要年末才能给工钱的。四舅和母亲年龄还小,四舅谷耀林才8岁,母亲谷彦林才6岁。姥爷姥姥去世之后,他们小兄妹俩就沿街乞讨。

我问大舅:为什么给我妈取了一个男孩的名字?大舅说,你妈是腊月30生的,一生下来就有病,姥爷姥姥很喜欢女孩,生怕养不活她,取个男孩名字是为了好养活。

一九四五年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大舅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经过非常艰难曲折的道路才回到故乡。由于大舅没有任何证明他身份的文件,他所在的部队整个编制都打散了,大舅也身负重伤,是被当地老乡抢救过来的。他找不到部队了,只好一路沿街乞讨回到家里。那一年母亲十一岁,四舅十三岁,大舅已经二十九岁了,还打光棍呢。

大舅回来以后,政府对他进行了很长时间地考察,一直认为他是逃兵,什么待遇也没有给他。而大舅受伤以后在一条小河里浸泡的时间太长,得了肺病。没有抚恤金没钱治疗,只好自己找中医调理。他一边调理疾病,一边打短工养活弟弟妹妹。那时候家乡闹土改分回来三亩多地,大舅和四舅每天在地里干活,母亲负责拾柴做饭。这样我母亲才算有了一个稳定的家。

那年冬天,村里办起扫盲班,母亲、四舅和大舅都被动员去扫盲班学习文化。母亲非常喜欢扫盲班的学习生活,她在那里学会了读书写字看报纸。还学会了唱歌跳舞。成了扫盲班的活跃分子。后来成了村里宣传队的积极分子。母亲生性活泼好动,嗓音洪亮甜美,最后被乡里的文工团吸收为正式团员。

母亲十五岁的时候,喜欢上文工团的一个小生,曾经想跟着文工团一起进北京。但是,大舅死活不同意,他说:“自己就一个妹妹,决不能让他跟着南方蛮子走。”就这样母亲失去了作为一个离休干部的机会。

母亲十九岁的时候,经过妇联干部的介绍,认识了在铁路上工作的父亲,那时候是一九五三年。母亲毅然不辞而别,跟着父亲离开了故乡,离开了大舅,离开了从小相依为命的四舅,开始了一个女人的崭新生活。

我是一九五四年出生的,我出生以后留在爷爷奶奶身边,母亲和父亲一同在铁路上工作,母亲在文工团,父亲在养路段,生活比较温馨。但是随着母亲演出次数地增多,有一些喜欢母亲唱歌的男生就经常给母亲送花,父亲为此很生气,母亲和父亲从争吵上升为动手打架,最后父亲以死相逼,母亲只好辞职回家。辞职回家以后,父亲母亲的关系逐渐地融洽起来连着生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父亲看见母亲为他生了个胖小子,心情格外高兴,对母亲越来越好了。而母亲被孩子们拖累,再也不能上班了。家里的经济生活一落千丈。

1962年对于父亲是刻骨铭心的一年,对于我和母亲也是非常难忘的一年。那一年年初,我们家里由于父亲的勤劳和母亲地勤俭持家,有了一些积蓄,父亲买了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春节的时候,父母亲为我们每一个孩子都做了新衣服,我得到一件粉红的上衣和一件天蓝色的裤子,还有一双蓝色的球鞋。我非常高兴,那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过得高兴的一年。二月份,我们的小弟弟出生了,他长得虎头虎脑的,生下来就有5公斤,是个十分健康的宝贝。爸爸很喜欢他,说他皮肤黝黑像个小小男子汉。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家庭的危机就在那时候发生了。

就在妈妈做月子的时间里,父亲被人家请去喝喜酒,由于不胜酒力,醉倒在主人家,一夜未归。母亲担心之极一个人到父亲回来的路上去迎接。结果,碰到有人装神弄鬼,穿着纸质的长衣裤蹦蹦跳跳在路上吓唬人,母亲胆子本来就小,又在月子里身体虚弱,天气寒冷,母亲又冷又怕一病不起。医疗费用花去父亲所有的积蓄还不够用,还向亲戚好友借了四百元钱。这样一来,父亲的全部精力都用于应付工作和照顾母亲,没有经历种地了,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

开始,铁路医院的医生诊断母亲是斑疹伤寒,需住院治疗。每天,父亲除了上班以外还要给母亲和全家人做饭洗衣服,我和二妹妹负责照看刚刚满月的小弟弟和给母亲送饭。后来母亲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停止了治疗,要求出院或者转院治疗,父亲把母亲从医院抬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是骨瘦如柴了。我怎么也忘记不了那个晚上,昏暗的灯光下,我们5个孩子围着父亲,母亲躺在屋里的炕上,父亲问我们:人家说,孩子说话准,你们说,你们妈妈的病怎么办?还能治好吗?我们两个大的都不敢说话了。只有四岁的大弟弟说:爹爹,妈妈的病能好,吃三副中药就好了。父亲第二天就去桥西请来了退休的老中医,那个中医姓谷,和母亲是一个祖宗的,他给母亲开了三副中药,父亲心里一动:“兴许让儿子说中了,吃了这三副中药,老婆的病或许就好了。”父亲怀着虔诚的心给母亲熬中药。结果,母亲的病真的好了。那天,我从外面回家的时候,看见母亲在院子里摘菜。

母亲的病好了,但是身体仍然很虚弱,需要吃营养的食物调养,可是我们家已经是穷得叮当响了,哪里还有钱为母亲保养身体呀,我那可怜的母亲从此成了一个长期病号。

1969年,我15岁,我们的学校又停课了。我的主要生活内容成了捡煤核、做饭和带弟弟妹妹玩,感觉生活失去了意义,心中十分烦闷。

有一天抽空跑到新华书店,想买本书看,当时新华书店里也没有什么书籍。好不容易看到一本书,书名是《翠泉》,里面都是一些短篇小说,记得有一句:“太阳隐到山背后,晚霞舞起红云舟。”我很喜欢,一看价钱是一元五角。我一摸口袋只有八角钱。回家对母亲说:“妈,我看上一本好书,很喜欢,但是没有钱买。”母亲说:“以后你卖草和捡破烂得到的钱,可以留下一部分买书,只要是你喜欢的书,你就可以买,妈不拦你。爱看书是件好事情,妈支持你。”于是我用自己卖破烂挣的钱买下了那本书。那是我第一次从买书读书中得到了生活的乐趣。

为了能有更多的钱买书,我几乎是拼命地劳动,冬季捡破烂、夏季割草和养兔子都是我赚钱的途径。通过这些途径赚到的钱买了高尔基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还有当时很流行的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读书中我明白了很多做人的道理,树立了人生的理想,开始思考我应该怎样度过这上天赐予的一生。也是在这时候,我开始感觉到生命的可贵,并且想用自己的生命谱写一曲生命的赞歌。

秋天的草原是金色的,到处都是牧草,是马车社收草的高峰期,我几乎每天都带领妹妹秀兰去割草,平均下来每天能卖一元到三元钱,在当时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我从中留下三分之一作为买书的钱,其余交给母亲贴补家里的生活费用。买回来的书由我读给弟弟妹妹听,有时候秀兰妹妹也看书,但是那时候她还小,识字不多,读书比较困难。有时候,我们两个用卖草的钱买一只冰棍,五分钱的,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吃的很甜。

突然有一天,妹妹从外面回来告诉我,学校开始给我们这一届的学生分配工作了,老牛家的大儿子去了煤矿。当时,我也想去煤矿工作,只要能独立养活自己并能补贴家用,再累再苦我也不怕。于是,我连衣服都没有换,穿着割草穿的破衣服就去了学校。一打听,工宣队的领导说:“煤矿只要男生,不要女生。以后要停止招工了,毛主席发出了124批示,69届的学生和70届的学生都要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供给制,自己家什么也不用带,不去的全部走上山下乡的道路,安排到四子王旗插队。”我立即决定,我要报名去生产建设兵团,当下拿回了表格,填上,交给了工宣队的领导。

不久第一批去大石寨的学生名单公布了,在铁一中的教学大楼前面,我去看了半天,没有找到我的名字。回来一打听,才知道第一批全部是69届的学生。我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心情格外郁闷。我撅着嘴做饭,母亲对我说:“别着急,着急吃不得热豆腐,慢慢来,他们这届走了,就轮到你们了。”我说:“妈,我恨不得赶紧走,这样家里就少一个人吃饭穿衣了。”妈妈说:“我已经养了你16年,还在乎多养一两年吗?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们独立生活的,你着急什么呢?我还不急呢。”我说:“我爹整天价说我们坐车,他拉车,我实在坐不下去了,想自己独立,起码可以减轻爹爹的负担。”母亲说:“好吧,居委会组织家属到铁路上抬石方,我报个名,你去吧。一个月能挣30元钱呢。是计件工资,干得多挣得多”我立即高兴起来。

不久,我就加入了抬石头的行列。原来,我们的几个男同学都在其中呢。我想:这不是和他们比赛力气的机会吗?于是,我每天找一个男生一起抬石头,他们累了,说歇一会儿吧,我说:“累什么,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咱们多干点吧,也可多挣钱呀。”回家的时候,我的肩膀生疼,原来都印出血来了。我想,咬牙干几天,就会好起来的。可是就是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上级有文件了,应该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不能做临时工。我只好回家了。那个月我领到了自己劳动的报酬四十元八角钱,我非常高兴!母亲奖励我五元钱,我买了笔记本和书,还有一支钢笔。我为自己离开家做物质上的准备。

再后来母亲怀孕了,反应比较厉害,我基本上是在家做饭和出去捡煤核,没有机会挣钱了,于是,我养兔子卖钱。兔子吃的草到处都是,捡煤核的时候,给兔子拔草带回家。养着养着,兔子就仿佛我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样,我对它有了深厚的感情。每次卖兔子时,心里都很不舍。但是,我也明白自己养兔子的目的,不是当宠物,是为了赚钱。卖了兔子的钱,买一只老母鸡,给母亲吃。母亲一边吃,一边说:“做了六个月子,没有吃过老母鸡,如今得了闺女的济了,还没有坐月子就吃上老母鸡了。”父亲听了这些话,涨红了脸,不说话。我知道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挫折。

时光飞快,不觉间就到了1970年的4月,母亲的肚子很大了,可能就要生小孩了。一天,父亲单位派他去二连浩特出差,父亲对我说:“你母亲可能要生孩子了,到时候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我必须去二连浩特出差,不能耽搁,这铁路上的差事如军令一般,不可违抗。”我说:“我知道。你放心去吧。”母亲很生气,她想起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父亲也是出差去了,结果母亲一个人生孩子受了风寒,病了很久。生小弟弟的时候,月子里爹爹去喝酒未归,母亲又为此几乎送掉自己的生命,于是唠叨了一顿。我劝说妈妈不要生气,如今我已经长大了,会照顾好妈妈的。爹爹有他的难处,我们全家人指望着爹爹挣钱呢。

父亲走后,母亲感觉自己要生孩子了,我立即去叫亲戚阿姨和我一起去,把母亲送进铁路医院妇产科,人家以为我是母亲的妹妹呢。夜里母亲给我们生下了一个十斤重的小妹妹。我松了一口气:母亲大概是最后一次生育了吧!我的天呀,母亲给我生了四个妹妹两个弟弟,到此为止吧。我把母亲安顿好,跑回家煮小米粥,放了红枣。然后和秀兰妹妹一起给他送去。我们特意去看了我们的小妹妹,一个胖乎乎的粉嘟嘟的小姑娘,很漂亮。

由于母亲在月子里得到了较好的照顾,我们还给母亲买了老母鸡,用红枣和当归顿了,母亲吃了后身体逐步强壮起来。小妹妹一岁的时候,母亲走出了家庭,她上班了。在57公社,后来叫小集体,母亲在工地上当小工,用挣的钱养活弟弟妹妹和我。这一下更加是我下定决心要去建设兵团或者下乡。第二批去建设兵团来招兵,我又报了名,心想:不管这次发榜有没有我的名字,我一定跟上他们走。

1971年6月19日,放榜了,有没有我的名字上榜呢?看呀看呀,眼睛都花了,还是没有我。情急之下,我找到了军分区招待所,问什么原因没有我,他说我眼睛近视不合格。于是我跟他说,我们家里穷,没有钱配眼镜,我如果戴上眼镜就能行。我能吃苦,脱坯盖房子我都会干等等。整个磨了人家一个下午,最后那个参谋长答应我可以做准备,一周后,我带着户口本去学校。母亲和父亲看我真的要走了,都很不舍。母亲偷偷地掉眼泪,父亲唉声叹气。

学校传来消息说,下半年高中招生了,我这样的可以上高中,班里有个男同学,和我同龄,他对我说:“留下来吧,俺们一起上高中。”我说,不。我已经决定去建设兵团了。他说:“我要跟你一起走,你能不能跟我好?”我表示不能,因为我有更大的人生目标,绝不是去扎根的。他很失望,哭了,说我狠心。我想,我必须狠心,才能获得自由奋斗的前程。

1971年7月19日,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父亲母亲,踏上了一条自我奋斗的道路。全家人都很激动,父亲送我到车站。帮我挤上车,找了座位,临开车的那一刻,父亲拉住我的手说:“我的女儿,你跟着爹爹受了十七年罪,如今自己去闯一条幸福的生活道路吧!”父亲说完,拥抱了我一下,转身下车走了。我看见他在用手擦眼泪。那一刻我好心痛!

从此以后,我和父亲母亲的联系就是通过写信了,坚持每月一封信,我们通信了三十六年,直到母亲去世为止。这期间我回家的时间很少,和母亲的谈话也很少。我明白母亲总是缺钱,于是尽力多寄钱回家给母亲。母亲总是鼓励我上进,鼓励我成才。

在厦门大学读书期间,母亲开始寄钱给我。无论家里多么困难,母亲总是满足我上学需要的钱。我下定决心,等我毕业了,我挣钱了,我一定按时每个月给母亲寄钱。我做到了,母亲很满意,我自己也很自豪。可是父母亲去世以后我才明白:父母亲对我的恩情是永远也报不完的,因为他不但给了我物质上的支持,还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持,任何人代替不了父母亲给我的爱。

安息吧!天国里的母亲!女儿祝愿你们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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